《道德经》第七十一章重校笔记：知不知为尚（最高），病病故不病

本章的异文表面只两组（“尚／上”“不知不知／不知知”），分量却重——它们都落在“知”这个字上。帛书“知不知，尚矣”以“尚”为最高，“不知不知，病矣”比传世本多一“不”，把“不知”的层次看得很细。

两组异文合起来要回答的是：什么才叫“知”？帛书给出的答案是“以自知其有所不知为知”——这正是本章与第十六章“知常曰明”、第三十三章“自知者明”同脉的认知论支点。

一、底本与异文考辨

本次重校以马王堆帛书甲乙本为底本（甲乙分列），以王弼本等传世本参校。本章甲乙两本分列并陈，释文转录自整理本，原卷图版未目验，字形层面一律存疑待核，下文只在词句层面立论。

郭店楚简不含今本第七十一章（据郭店楚简完整度索引），本章不引郭店作证，照实声明。

• 帛书甲本——知不知，尚矣。不﹦知﹦病矣。是以聖人之不病，以亓□□□□□□（不﹦知﹦＝不知不知、亓借其；殘字據乙本補“病病也”。）
• 帛书乙本——知不知，尚矣。不知﹦病矣。是以聖人之不□也，以亓病﹦也，是以不病。（亓借其、病﹦＝病病；殘字據甲本補。）
• 传世本（王弼本）——知不知 上 不知知 病 夫唯病病 是以不病 聖人不病 以其病病 是以不病

关键取舍逻辑

二、逐句重读

1. “知不知，尚矣；不知不知，病矣。”

通行本读法

传世本作“知不知，上；不知知，病”——“不知知”脱一“不”字。

重校解析

知道自己是有所不知，这是最高；不知而自以为知，这是病患。

• “尚”直读已是最高——《说文》“尚”本含“上（崇高、最）”义，“尚矣”直读已是“最高”，王弼作“上”同义分化后起字，不判通假，从帛书原字。
• 知其所不知为尚——知道自己有所不知是最高的——真知以自知其有所不知为前提，与第十六章“知常曰明”（前出）同调，明不在知得多而在知自己站在何处。
• “不知不知”多一“不”字——帛书“不知不知”＝连自己有所不知都不自知（盲），传世“不知知”脱一“不”＝不知而自以为知（妄）；盲比妄更深，无从点醒。
• “病”是认知病患非身病——病矣之“病”指认知上的病患（妄或盲），非身病；正因“知不知”立为最高，病才有着落——先知己不知，病方可医。

本句正读

知道自己有所不知，是最高明的；不知而自以为知，是病患。

2. “是以聖人之不病，以其病病也，是以不病。”

通行本读法

传世本作“是以聖人不病，以其病病，是以不病”——删“之／也”。

重校解析

全章落点：正视自己的无知之病，便能不病。

• “病病”是以不知为病——圣人把“不知”当作病来正视，不讳言病、不以不知为知。
• 病病故不病——以“不知”为病、时时自察，病才可去；圣人立于“不知”而不失其明，正因不讳言病。
• “之”“也”虚词须存——帛书“聖人之不病”“以其病病也”存“之”“也”，传世删，原卷虚词须存。
• 与“自知者明”同调——自知即自察其病，明从察病来，与第三十三章“自知者明”（前出）呼应——明不在知得多而在自知其站在何处。

本句正读

所以圣人没有这种病患，正因他把这种病当作病来看待，所以不病。

三、知不知是最高：把不知道当病来治，才不病

第七十一章先立“知不知尚、不知不知病”的分野，再借圣人之不病讲清“病病”的方法——承认自己不知道，是最高明的知。

1. “知不知尚，不知不知病”立分野：知不知、尚矣；不知不知、病矣。知道自己还有不知道的，是最高明的（尚直读已是最高，王弼作上是同义分化后起字）；不知道自己不知道，才是真毛病（帛书不知不知，传世脱一“不”字作“不知知”义晦）。一尚一病，先把知的边界立起来。
2. “以其病病也，是以不病”收束：是以圣人之不病（帛书圣人之不病，传世删之）、以其病病也、是以不病。圣人之所以没有毛病，正因为他把“不知道”当成毛病来治，所以才没有毛病。承认无知，恰是祛病的办法。

一句话串讲

第七十一章讲知与不知的边界——知道自己还有不知道的，是最高明的；不知道自己不知道，才是真毛病；圣人之所以没有毛病，正因为他把“不知道”当成毛病来治，所以才没有毛病——承认无知，恰是最高明的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