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道德经》第三十七章重校笔记：“道常无为而无不为”——这句名言帛书里没有

“道常无为而无不为”这句话，几乎人人会背。但帛书出土后我们发现：老子原文说的是“道恆无名”——那句名言，是后人的增文。

一、底本与异文考辨

本次重校以马王堆帛书甲乙本为底本，以王弼本等传世本参校。本章甲乙两本分列并陈、互补残字，两卷原图版未直接目验，字形层面一律存疑待核，下文只在词句层面立论。

郭店楚简甲组含今本第三十七章残段——该残段与本章开句之关系待核，本文不引。

• 帛书乙本——道恆无名，侯王若能守之，萬物將自化，化而欲作，吾將闐之以无名之樸，夫將不辱，以靜，天地將自正。（乙本“无名”“不辱”之无＝無；闐、樸、靜爲乙本用字；原卷重文號“﹦”依例展開）
• 帛书甲本——道恆无名，侯王若守之，萬物將自化，化而欲□□□□□□□，名之幄，夫將不辱，以情，天地將自正。（甲本“其”徑作本字；幄＝樸、情＝靜，皆同義異字；侯王“若”下無“能”字，與乙本異；重文號“﹦”依例展開；“□”爲殘字）
• 传世本（王弼本）——道常無爲而無不爲。侯王若能守之，萬物將自化。化而欲作，吾將鎮之以無名之樸。無名之樸，夫亦將無欲。不欲以靜，天下將自定。

关键取舍逻辑

二、逐句重读

1. “道恆无名，侯王若守之，萬物將自化。”

通行本读法

王弼本作“道常無爲而無不爲。侯王若能守之，萬物將自化”——帛书开句无“无为而无不为”。

重校解析

开环：守无名，则万物自然化育。

• 开句的发现——帛书三十七章开句是“道恆无名”——和第三十二章一模一样（承第一章“非恒名”“无名”的立场）。“无为而无不为”帛书此章没有，是后起的增文，老子的原话是“道恆无名”，不是“道常无为而无不为”。
• 自化——“侯王若守之，萬物將自化”——守住无名之朴，万物自然化育（自化，不令而化，与三十二章“自宾、自均”同系）。

本句正读

道恒常无名；侯王若能守住它，万物将自然化育。

【待考】：“无为而无不为”帛书37章无，后起增文待考。

2. “化而欲作，吾將闐之以无名之樸。”

通行本读法

王弼本作“化而欲作，吾將鎮之以無名之樸”——乙本作阗（阗与镇音近），甲本动字残。

重校解析

自化并非放任：欲念一起，即以朴镇之。

• 化而欲作——“化而欲作”——化育过程中，私欲萌动发作（欲作，欲念兴起）。自化不是放任自流，欲念一起来就有对策。
• 阗之以朴——乙本“吾將闐之以无名之樸”——我用无名之朴把它镇服下来（阗与镇音近）；甲本此句残，仅存“名之幄”（幄＝朴）。无名之朴不是另开一味药，而是停掉所有药方——与第十九章“见素抱朴”同读。“朴”在同期文献里就是未雕的原木，庄子·马蹄“纯朴不残，孰为牺尊”（原木不被毁坏，才不至被雕成祭器），正是这个朴。

本句正读

化育之中私欲萌动，我就用无名之朴把它镇服下来。

【待考】：“闐／鎮／樸／幄”待考（乙本阗、王弼镇、乙本朴、甲本幄，音形待核）。

3. “闐之以无名之樸，夫將不辱。”

通行本读法

王弼本作“無名之樸，夫亦將無欲”——不辱王弼作无欲。

重校解析

镇之以朴的效果：欲不作、行不肆。

• 重出强调——乙本“闐之以无名之樸”系强调手法（甲本此句残，仅存“名之幄”）。
• 夫将不辱——“夫將不辱”——那就不再放纵（不辱，不滋扰、不肆行，待考；王弼作“無欲”异文）——镇之以朴后，欲念收敛、行为不肆。

本句正读

用无名之朴镇服它，那它就不再放纵。

【待考】：“不辱／无欲”异文待考。

4. “不辱以静，天地將自正。”

通行本读法

王弼本作“不欲以靜，天下將自定”——不辱改不欲、天地改天下、自正改自定。

重校解析

落点：欲静，而天地自然正定。

• 以静——“不辱以静”——不再放纵而归于静（以＝而）。
• 天地自正——“天地將自正”——天地将自然正定（帛书作天地、自正，王弼改天下、自定）——守无名之朴，天地自然正定，与三十二章“天地相合、民自均”写法相仿。

本句正读

不再放纵而归于静，天地将自然正定。

三、道常无名：守朴则自化，化而欲作则镇之以朴

第三十七章从“道恒无名”立起，讲侯王守之则万物自化，再补一步——化中起了欲念怎么办，用无名之朴去镇它，末了以“天地将自正”收束。

1. 开句“道恒无名”，并无“无为而无不为”：帛书三十七章开句作“道恒无名”，与第三十二章开句同文（承第一章“非恒名”“无名”的立场）；通行名句“道常无为而无不为”帛书此章并无。这是传世本把另一处的句子挂到本章来，名句的来源要分清。
2. 侯王守之则万物自化，是“守”不是“为”：道恒无名，侯王若守之，万物将自化。守住这无名之道，万物自会化育。自化不是被治理出来的，是守着道自己长出来的。这是本章的纲。
3. “化而欲作，镇之以无名之朴”补一步，躁动了要收：化而欲作，吾将阗（镇）之以无名之朴。万物化育中若起了欲念躁动，就用无名之朴去镇服它（闐与镇音近，填／镇；甲本“名之幄”幄为朴之借字）。自化不是放任，躁动了要用朴来收。这是全章最关键的一步。
4. “天地将自正”收束，帛书不写作“天下将自定”：镇之以无名之朴，夫将不辱（不滋扰、不肆行）；不辱以静，天地将自正。被朴镇住就不肆行，归于静则天地自然正定。帛书作“天地将自正”，王弼改“天下将自定”。天地／天下、正／定两处异文，从帛书。

一句话串讲

第三十七章讲道常无名而万物自化——侯王守住这无名之道，万物自会化育，不是被治理出来的；化育中起了欲念躁动，就用无名之朴去镇服它；被朴镇住就不肆行，归于静则天地自然正定——守朴、镇躁、归静，是治理的一条完整路。